把字条交给风

〔白俄罗斯〕S.A.阿列克谢耶维奇在德国图林根州魏玛附近的布痕瓦尔德集中营,我身边早已没有熟悉的人,四周都是陌生人,清一色的陌生人,谁也不想和别人结识。明天不是这个就是那个会死去,为什么要相识呢?有一次,我喜欢上一个小姑娘,她叫玛什卡,她的皮肤白白的,性格很温和。我和她交了一个月的朋友。集中营里的一个月就是整个人生,就是永恒。她第一个走近我:“你有铅笔吗?”“没有。”“那一张纸呢?”“也没有。你要这些干吗?”“我知道,我快死了,我想给妈妈写封信。”在集中营里,这都是不该有的,无论是铅笔还是纸。但是,我们找到了。所有人都喜欢她,她这么小,这么安静,嗓音也是轻轻的。“你怎么把信寄出去呢?”我问她。“我深夜打開窗子,把字条交给风……”可能,她八岁了,也许十岁。怎么能凭着骨架猜出年龄呢?在那里,不是人在走来走去,而是骷髅。很快,她就病倒了,不能起身,不能干活。第一天,我甚至把她搀扶到门前,她扶着门,不能再往前走。她躺了两天,到了第三天,有人用担架把她抬走了。集中营就一个出口,穿过烟囱,立刻上了天……我会记一百年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(洗清秋摘自九州出版社《我还是想你,妈妈》一书)读者2021年2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