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怒四川人的方法,就是和他一起吃顿火锅

  火锅,四川人的生命之光、欲望之火。
  
  一个离家归来的四川游子,落地后的第一顿饭,多半是火锅。一群众口难调的四川朋友,聚会时的首选大餐,也多半是火锅。如何向一名身在外地的四川人示好?多半就是告诉他:我在哪哪发现一家火锅,很正宗,改天咱一起去尝尝看……
  
  如果这火锅的确正宗,那你的示好多半就成了。如果这火锅吃得不开心,那这关系多半就要破裂了。
  
  别看四川人个头娇小,面相随和,别的事情嘻嘻哈哈过去得了,但在吃火锅这件事上,往往十分较真——哪怕嘴上不说,心里也在默默记恨。
  
  无他,皆因大家出来混,做人都是有底线的。若说山东人的底线是主陪敬酒不赏脸,东北人的底线是夜宵竟然不是啤酒烤串,那火锅即是四川朋友的两条底线之一。不碰底线,凡事皆好商量,碰了底线,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甩脸色。
  
  对了,另外一条底线是麻将。
  
  吃鸳鸯锅会触怒四川人这条传言其实并不属实,四川人常常也会吃鸳鸯锅的,一般用来烫点儿青菜,老派四川人更会在火锅行将结尾时盛上一碗滚滚的白汤,美滋滋地喝掉——这缘于四川人对蔬菜和汤水的执念,在一名标准的四川人看来,缺少汤与青菜的一餐,便不算是完整的一顿饭。
  
  但通常来说,一个对四川人友好的鸳鸯锅,白汤只能伏低做小,乖乖在一口铜锅中间圈地自萌,就像初中几何题中常见的同心圆图案,而不是一张各占半壁江山的太极八卦。
  
  因此,“鸳鸯锅会触怒四川人”,不过只是一名外地友人的臆断,就好像“东北人都会唱二人转”“天津人都会说相声”“北京土著家家六套拆迁房”一样,是一种肤浅的曲解。真正会触怒四川人的火锅局,不在于红锅白锅这样的表面现象,而是隐藏在细节里。
  
  首先,清油锅底,很可能会触怒一个四川人。
  
  对四川而言,牛油熬成的锅底才算名门正派,其余都是歪风邪气。如今许多门店想要标新立异,打出什么“不上火”的谣言,硬要用豆油菜油花生油熬制火锅,败坏四川火锅的名声——对此,一名传统的四川食客,必须要不忘初心,表示坚决的抵制。牛油才是火锅的灵魂,见到一桶清油熬成的锅底,稍有常识的四川人都会觉得愤怒,那这个火锅局也基本失败了一大半。
  
  同时,一个传统的四川人还会捎带数数锅底上漂浮着的香料:如果辣椒少于二十颗,花椒不足一碗,且上头没有两棵绿油油的香葱,很遗憾,不及格。
  
  其次,四川火锅不是老北京涮羊肉,没有羊肉卷或牛肉卷这吃食——上来一大盘红彤彤、圆溜溜的牛羊肉卷,很可能会触怒一个四川人。
  
  四川火锅不吃牛肉卷。牛的胃袋、喉咙、牙龈皆可入锅——下水才是火锅的精髓,但对牛肉,火锅客的兴趣却平平,哪怕是牛肉,也必然要切成厚厚的一P,裹上辣椒粉,才勉强可以接受。至于四川的羊肉,膻味偏重,两片下锅去,味道顿时败坏了一半。羊配鱼是鲜,羊配牛则可能是一场灾难。
  
  吃火锅点牛羊肉卷的惨剧大多发生在北方地区。北方同胞想要和四川朋友拉拢关系,应该在点菜时首选毛肚、黄喉、鸭肠这“三大金刚”,这样才能给对方留下“很懂火锅”的好印象。
  
  再次,火锅桌上的麻酱蘸料,毫无疑问地会触怒一个四川人。
  
  在四川吃火锅,服务员从不会问你需要什么蘸料,报过人数,一人上一碗芝麻油配蒜蓉了事,最多再配些香菜和葱末。在重庆这样的硬核火锅地区,连醋和蚝油都可能触怒一名传统正派的火锅客。
  
  许多外地的火锅店里,常常为食客们准备了动辄十七八种的小料,看着品种丰富,花里胡哨,其实是对火锅传统的极大破坏。特别是麻酱这一味配料,颜色与质感都极端令人不适。每每看着脆生生的毛肚、嫩乎乎的小腰浸入这一团灰不溜秋的糨糊状物质里时,任何一个稍有良心的四川人,都不免皱眉摇头,发出“暴殄天物”的叹息。
  
  对于火锅配麻酱的朋友,四川人实在没什么跟他们好谈的。
  
  最后,一上桌便往锅里扔土豆、面条或红薯粉的朋友,一定也会触怒一个四川人。
  
  在这里务必要强调一下,吃火锅就跟坐地铁一样,一定要明白先来后到、先下后上的道理,往锅里下菜的顺序非常重要,哪些菜品靠煮、哪些菜品靠涮的关系也非常重要。把鸭肠一股脑往锅里扔进去的行为,会引起四川人的鄙视;但一开席便往锅里扔土豆、面条或红薯粉的行为,一定会引起四川人的愤怒。
  
  土豆、面条、红薯粉一类淀粉含量较高的食物,一旦下到锅里,整锅的汤底就全变成了一锅糨糊,那么这火锅也就没法吃了。火锅不是胡辣汤,没有勾芡的必要。许多外行不明就里,往往一开席就急乎乎要下土豆,这是一种极其恶劣的损人利己行为,基本可以跟砸场子三字画上等号。
  
  吃火锅看似简单,其实却是大道至简,中间的小学问可不少。譬如,先煮一盘豆芽汤会更鲜,烫毛肚七上八下刚刚好,牛肉片变色就可以吃的,鸭血刚刚浮出锅面的时候口感刚刚好……如果能熟练掌握这些知识点,再避开以上几个大雷区,毫无疑问,能立即收获四川人的好感,迅速融入四川群体。
  
  不过,千万千万不要在四川人说火锅的时候,提起“海底捞”三个字,否则无论之前做出多少努力,也会因为这三个字前功尽弃。对四川人来说,火锅是火锅,海底捞是海底捞,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,根本无法相提并论——不信你自己数数,以上列出的雷点,海底捞占了几个?
  
  若有四川朋友提议吃火锅,你不知好歹地说:“我们去吃海底捞吧!”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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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很不幸——你们的友情多半也就到此为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