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情感] 纷扰人世中的洁白之心

  一个漆黑的夜,刚刚下过雨,我和父亲走在泥泞的乡间路上。

  我努力去分辨着脚下的路,怕会踏进积水里。眼前暗沉,只是偶尔会见到一片淡淡的亮,就像平整的路面,于是抬脚上去,却是一个水洼。父亲说:“亮的地方是水,黑的地方是路。”

  多年以后远走他乡,境遇黯淡,艰辛辗转,有时急不可待地踏向看似光明的去处,却往往陷入更糟糕的处境。忽然记起当年父亲的话,才明白,不只是下过雨的夜路之上,在人生的道路上,有时那些有光亮的地方,并不一定是坦途,更可能是积水之渊。

  春已深,积了一冬的雪消融殆尽。那时正身处大山间的小城,郁郁不得志。

  那个阳光暖暖的午后,独自去山间散心。在山前见一极深的大坑,其间有白影,于是顺着慢缓的坑沿溜下去。到了坑底,惊讶地发现,那些白影竟是一些完整存在的雪!

  面对见了一冬的雪,此刻,竟是涌起一份莫名的感慨与感动。因为在深深的坑底,温度低,阳光照不进,反而使雪更长久地留存了下来。这使我想到了故乡的村庄里,早年间的老井,在盛夏的时候,井底依然有晶莹的冰。

  从坑底出来,再见柔暖的阳光,心中再也没有了阴影。是的,也许身处最底层,更能长久地保持一颗洁白之心。

  儿时,街口有一残疾人,修理自行车,由于腿疾,他走路姿势奇特,常常引得小孩们围观哄笑。那时我只是远远地站在一边看,心里却有着几分难受。时日一久,那修车人见到我总是慈祥地笑,我也回报他以温暖的笑。而他对那些孩子却是冷眼相对,全无一点慈祥之意。

  直到上中学后,有一次问他为何如此对我,他说,因为你首先是尊重我的。忽然明了,有时,不嘲笑,也是一种尊重。

  我儿时的伙伴,依然驻守在故乡的小村,种着地。而和他年龄相仿的,都已经远走他乡,许多已经混得风生水起,再差也比种地强得多。别人都劝他也出去闯闯,他不应,似乎很喜欢种地。

  去年回到故乡,他陪着我转遍儿时一起玩过的地方,村南的句子上,有一处,极幽僻,那里生长着几棵杏树,又到花开时节,暗香浮动。那时我们常偷偷跑来,欣赏那一树春花灿烂,或是品尝那盈口的甘甜。

  他的眼中清澈无比。心知他真的是喜欢上了那份淡泊,平平淡淡,安安静静。就如这几棵杏树,虽无人觉,依然自在地开花结果,岁岁年年。忽然记起那首诗:“木末芙蓉花,山中发红萼;涧户寂无人,纷纷开且落。”

  纷纷开且落,如此的人生,也许正是奔波的人心中偶尔想到的精神家园,也许正是生命的本真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