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老猩猩

  山林里,一个猎人的母亲突然得了一种怪病,整天疯疯傻傻地说胡话,吃各种药物都无济于事。他去请教一位长者,长者告诉他说,怕是中了邪了,只能用猩猩的血镇一镇。

  尽管猎人并不相信这种方法真能治病,但为了白发娘亲,他任何方子都要试试。于是,猎人二话没说,转身就扛起猎枪到森林里找猩猩去了。

  俗话说,公猩猩爱喝酒,母猩猩爱戴花。可是,三天过去了,猎人精心设计的“酒局”和“花局”,都被狡猾的猩猩一一识破,竟无一落网。就在猎人近乎心灰意冷之际,突然发现了一只正在哺乳的老猩猩。

  这只猩猩太老了,不但反应迟钝,而且行动迟缓。有一次,猎人甚至已经猫到了它的背后,就在举枪瞄准的一刹那,不慎踩断了地上的一根枯枝,被它侥幸躲开了枪口。但它已经不能像其它猩猩那样矫健地翻山越岭了,只能努力地跑出一小段路程,等暂时脱离了危险之后,在岩石上歇息一阵,喘一喘气。

  何况,它还要保护那只尚在襁褓之中的小猩猩。如今这只老猩猩已经太老太老了,这只小猩猩还太小太小,它还不明白猎人的追逐和母亲的逃避究竟意味着什么?老猩猩手脚并用仓皇逃命的时候,这只小猩猩或者骑在母亲的背上东张西望,或者用手搂住母亲的脖子,打秋千一样在老猩猩的胸前荡来荡去。

  猎人孤注一掷,穷追不舍,于黄昏时分来到了一片阴森森的松树林里。这时,老猩猩好像已经耗尽了身体里最后的能量,没有力气继续逃命了。它抱起小猩猩吃力地爬上一棵低矮的松树,面朝猎人追来的方向,在一个比较结实的枝丫上坐了下来。

  猎人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,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猎枪。可是,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,他看见老猩猩突然像人一样向他摇了摇手,仿佛在说———求求你,请等一下。

  猎人心里忽然一动,迟迟疑疑地放下了猎枪。于是,他看到了这样的情景———

  这只临死的老猩猩,原来要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,再为小猩猩喂一次奶,它突然变得那样蛮横,不由分说地将小猩猩的头死命地按在自己的胸前,强迫它从一个乳头到另一个乳头,吃一遍又一遍,仿佛要将小猩猩一生所需要的全部乳汁,在这几分钟内都喂到它的嘴里。

 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,猎人静静地站在那里,僵成了一块石头。

  终于,老猩猩喂完了奶,将小猩猩捧起来看了最后一眼,恋恋不舍地把它放在了高处的一个树杈上,自己则顺着树干爬下来,背靠大树坐在地上的草丛里,视死如归地看着猎人。

  猎人仿佛还在等待着什么,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
  老猩猩等了又等,见猎人迟迟地没有向它举枪瞄准,就忍不住又仰起头,再看一眼树上的小猩猩。此刻,小猩猩正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,好奇地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事情。

  见此情景,老猩猩再次向猎人摇了摇手,然后从身旁扯下一片宽叶草,熟练地弯成一个碗的形状,一只手擎到胸前,一只手捏住乳头,将剩下的乳汁又一滴一滴地挤进这只“碗”里,等“碗”挤满了,它从灌木丛里折下一根长长的棘刺,用力刺破树皮,将这只特殊的碗端端正正地别在了树干上。

  一只,又一只。不一会儿,那个光光滑滑的松树身上,就别满了这种奇形怪状的草叶。每一片草叶里面,都包裹着一个临死的母亲留给儿女的最后的牵挂。

  等做完了这一切,老猩猩重新回到树下,背靠大树坐好,勇敢地向猎人挥了挥手,好像在说———

  好了,开枪吧!

  猎人颤抖着双手,慢慢地举起了猎枪。这时候,暮色四合,他的眼里只剩下一片泪光。